稻香丰年话“吃新”

立秋一过，稻田随着秋姗姗而来的脚步渐渐变成金黄的一片，稻穗上的谷粒在阳光下发着耀眼的光芒，微风拂过，金色的海浪一起一伏，奏出动听的音符。这时，田坎边上的老农蹲下身子，端详着金黄中还泛着点点青色的稻穗，那黢黑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：“看呀，马上就可以‘吃新’了。”

“吃新”的习俗在巴渝由来已久，是人们世代相传、逐步演化、以稻谷收获时吃新米饭为主的祭祀活动。“吃新”是在稻子成熟，把稻子收割晒干归仓之后，再用新谷子打出新米做出喷香的米饭。农人往往是在收割之前，镰刀割下几株稻穗，用舂米的杵臼舂出新米，混在陈米里做出带新米清香的饭。若抢在别家“吃新”之前“吃新”，抢先者便多了一份喜庆。

为“吃新”，做新米饭的同时，主人家往往还要准备满满的一桌好菜。鸡鸭猪肉，时鲜菜蔬，再在田里抓几条鱼儿；田里没鱼的，也一定不忘买一条，和过年吃鱼祝福“年年有余”是同样的意思。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美酒，约上几个好友；如果有老人没住在一起，安排孩子把老人接来，“吃新”就开始了。

“吃新”的第一道程序是先敬天地、菩萨。把刚蒸好喷香喷香的新米饭盛上一碗，端端正正地摆在堂屋八仙桌的中央，再端上佳肴、美酒，男主人点燃香烛磕头，边磕边喊：“吃新啰——”孩子们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磕头，把尾音拖长：“吃新啰——”再端一根长板凳到屋外，长板凳上也要摆放新米饭，男主人点燃香烛磕头，然后用筷子挑起一砣新米饭，撒在能力所及的屋顶，这是敬天地的过程。男主人在做这一个程序时，女主人也不会闲着，女主人会舀一碗饭放在灶台敬灶神。敬天地诸神是感谢今年风调雨顺得丰收，希望来年一样可以有好收成。这一过程大人会提前告诉孩子们：只能磕头，不能动筷。所以再猴急的孩子也会只跟着大人磕头，不慌动筷。

敬完天地、菩萨之后，“吃新”的第二道程序是“谢狗”。主人盛上满满的一碗新米饭，还要挟上几片肉，请自家的狗先吃。平时喂狗都在一家人吃饭之后再喂，而“吃新”时为什么要让狗先吃呢？

传说在很多年以前，眼看稻子成熟就要收割，渝西地区却突发大水，淹没了所有庄稼，房屋也荡然无存。连一粒种子都没有了，怎么办啊？人们为重建家园一筹莫展。这时，有人发现几只狗儿的尾巴上，闪着金灿灿的光芒。原来，狗儿们在洪水到来之前，钻到稻田里玩耍，在追跑的过程中把稻粒粘在了尾巴上。洪水来了，人们都拖家带口躲避洪水。就像晓得人们在洪水之后一定需要稻谷的种子，狗儿在洪水中即使身子被淹，也把尾巴翘出水面……把谷粒带到人们面前。只要有种子，就有生的希望，家园就会重建起来。虽然狗儿天生会游泳，长久要保留谷粒不掉在洪水中，也不是没有凶险。“神犬！义犬！忠犬！”人们从那一代开始，对忠勇的狗儿的感恩就放在了“吃新”的程序中。主人还会观察狗儿是先吃米饭还是先吃肉。因为还有一个寓意是，如果在“吃新”时狗儿先吃米饭，表示来年庄稼好；狗儿先吃肉，表示来年猪肉价贵，养猪很合算。

敬了天地谢了狗，就是请老人上座了。老人上了座，亲朋、一家大小跟着上座。这时小孩们虽然早已馋得不停地咽口水，但也还不会动筷子，因为要请老人先吃，敬老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。老人动筷品尝了，说：“大家一起来哟！”桌子上便热闹起来了。孩子们对自己喜欢的菜不放过，大人们喝酒猜拳，“家家扶得醉人归”，喜在心头，乐在心头。已经进行过“吃新”仪式的人如果到别人家作客，正巧遇着别人家“吃新”，会很自豪地告诉主人：“我们已经吃过新了！”如果自家还没“吃新”，在别人家作客，在吃饭时要挑一些饭粒放在桌子一角，表示自己心中是有“天地孝道”的，是一个懂得礼数、懂得感恩的人。

“吃新”这一习俗透着中华民族感恩的传统美德，透着庄稼人对土地的滚烫情怀，对庄稼的敬畏膜拜。就像那浓郁的乡愁，永远萦系在巴渝人家的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