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东坡的家风

漫步三苏祠，你能强烈感受到，“读书正业、孝慈仁爱、非义不取、为政清廉”的苏氏家风，看似无声，实则经久不息。

在东厢房，当看到“不残鸟雀”“范滂励志”“勉夫勤学”的故事，就知道，苏氏家风的浓墨重彩，当属苏轼、苏辙的母亲程夫人。苏轼的发妻王弗，深受婆母影响。苏轼在凤翔任职时，一日，天下大雪，一棵古柳下却终不积雪。雪停了，地上隆起数寸。苏轼怀疑这是古人藏丹的地方，就想挖掘。王弗立马制止：“如果母亲大人在世，肯定不会让你这么干的。”苏轼听后羞愧而止。这与程夫人“不发宿藏”的故事异曲而同理。后来，苏轼被贬黄州，就把这个“理”写进《赤壁赋》：“且夫天地之间，物各有主，苟非吾之所有，虽一毫而莫取。”

我不知道，少年苏轼是在苏家老宅的哪个角落掘得“天石砚”。我只从文字里知道，当时苏轼觉得此石温润如玉，可以发墨，可惜缺少储水处。父亲苏洵引导他：“有砚之德，而不足于形耳。”换句话说，能不能作为砚台，首先要看它有没有作为砚台的“品质”，而不是拘泥于它的外形；并由此推及，这是一方“天石砚”，“是文字之祥也”。从此，这方砚台一直跟随苏轼治学为仕，走南闯北，苏轼“宝而用之”。后来，苏轼又将这方砚赠给即将赴任饶州德兴县尉的儿子苏迈，并题写铭文刻于砚上：“以此进道常若渴，以此求进常若惊；以此治财常思予，以此书狱常思生。”苏氏家风就随这方小小的砚台，在几代人之间传递。

走进来凤轩，仿佛还能看到苏轼、苏辙读书的身影。他俩是做兄弟的典范，一起赶考，一起做官，一起孝亲，一起唱和，共荣辱同进退。在长辈的影响下，苏轼、苏辙子侄皆孝敬父母，兄友弟恭，坚守清廉，于出处之间，不为物累，不以己悲。

其实，苏氏家风并不是一开始即如此优秀。来到供奉苏家祖先的启贤堂，就看见一个叫苏味道的人，从河北栾城踌躇而来。此人对唐代律诗的定型与发展有积极贡献，与杜甫的爷爷杜审言等人并称“文章四友”，成语“火树银花”便由苏味道原创，他还担任过武则天时期的宰相。可就是这样一位人物，却为后人诟病。成语“模棱两可”也出自他身上，说他担任宰相时，遇事不置可否，结果落得个“苏模棱”的名号。

就是这个“模棱两可”的苏味道，往下大约传了五六代后，家风却发生了根本改变。

苏轼的皇祖苏祜，做人低调，品质卓越。苏祜的妻子李氏乃大唐李氏的后裔，但李夫人性格刚毅，坚守正道。苏轼的曾祖父苏杲继承了父辈重诺轻财的侠义之风，“吾父杲最好善，事父母极于孝，与兄弟笃于爱，与朋友笃于信，乡闾之人，无亲疏皆敬爱之。”（苏序语）

苏轼称其爷爷苏序：“才气过人，虽不读书而气量甚伟。”苏序将乡下的田地全种粟米，粟与谷相比不易霉烂便于久储。后来遇上灾年，他就拿出粟米分给亲戚族人和佃户穷人，使大家都安然度过。曾巩评价他：“为人疏达自信，持之以谦，轻财好施，急人之疾，孜孜若不急。”

苏涣是眉山苏氏家族中第一个中进士的人。可以说，就是这个进士苏涣，改写了苏氏家族的运行轨迹。苏涣四方为官，一心为民，所到之处都赢得了良好声誉，深受当地百姓爱戴。这为年轻的苏轼兄弟种下了亲民爱民为民的种子。

是什么原因让苏氏家族的家风发生了改变呢？走进式苏轩，参观“中国有三苏——眉山苏氏家国情怀”主题展，答案呼之欲出：是眉山这片土地。苏轼在《眉州远景楼记》中说：“吾州之俗，有近古者三。其士大夫贵经术而重氏族，其民尊吏而畏法，其农夫合耦以相助。盖有三代、汉、唐之遗风，而他郡之所莫及也。”这样的土壤，能够给予种子力量。只要种子扎下根去，就能汲取到丰富而健康的营养，最终发育成为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。

家风似乎看不见摸不着，但它却是底色。良好家风，犹如一缕和煦的春风，具有春风化雨之功效，它既能“化”个人，又能“化”家庭、家族，甚至整个社会，在多个维度上，为我们撑出一片美丽的天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