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时代山乡巨变的影像志

“严重的石漠化使山上几乎不长草，裸露的岩石犹如褶皱粗糙的毛巾斜披在70°的山坡上，沟壑间藏着一块块巴掌大小的土地。”这是1995年的贵州梭戛长角苗社区。那时，当摄影师杨安迪来到梭戛，首次将镜头对准一位牧羊的长角苗小女孩时，这个深嵌于喀斯特地貌中的古老村落，尚未预见自己将成为观察山乡巨变的生动样本。

《梭戛故事——一个村庄的影像史》源于贵州省博物馆举办的同名展览，其依托多位摄影师持续拍摄的作品，多维度呈现了梭戛长角苗30年来的变化：从过去落后贫困的山村，到建立亚洲第一座民族文化生态博物馆——六枝梭戛生态博物馆，再到脱贫后极大改善生活水平的发展过程。该书以微小叙事展现时代命题，通过今昔的强烈视觉对比，在一幅幅光影交织的画面中，深入探寻中国乡村转型背后的内在逻辑与外在表现。

在书中收录的上世纪90年代照片里，缺水成为梭戛的日常。一个寨子里一百多户人家，用水全凭一口井。井水不是从井底冒出来的，而是慢慢地渗出来，接满一桶水往往需要半个多小时，而过了10月水量就会明显减少。所以到了冬天，用水就要排队，妇女们需要站在井底将水舀出来。由于缺水，周围的山上没有一块水田，人们不仅无法进行水稻种植，而且连取水都十分困难，“妇女们用木桶装水，一桶水五六十斤，用麻绳拴在腰间，倾斜着身体往山上背。”多年来，随着退耕还林、退耕还草政策的实施，梭戛的生态环境得到极大改善。在杨安迪拍摄于2021年的照片中，梭戛不再是石漠化的模样，草木繁茂，郁郁葱葱。

从窝棚到土坯房、木制穿斗建筑、砖混结构再到新村民居，摄影师镜头下不同历史时期的建筑，见证了梭戛的发展轨迹。曾经，走进梭戛的陇戛寨，大多数人家的房屋为草顶泥墙结构，只有少数几户人家是石墙水泥瓦房。2003年，陇戛新村建成，42户陇戛老寨的危房户无偿搬入统一规划的新村。民居为砖石结构，一楼一户，面积为80平方米左右，两排民居中间是一条3米宽的水泥路。2015年，第二个陇戛新村竣工，进一步改善了居民的住房条件。同时，陇戛老寨也完成了改造。如今的陇戛，无论老寨还是新村，皆青山环抱，屋舍俨然。

新与旧之间的梭戛，随着镜头里的图像不断呈现。山还是那片山，只是时间赋予它的不是生命流逝，相反是新的希望。六枝梭戛生态博物馆的建立，打通了长角苗人与外部世界联通的路，“梭戛”二字名扬海外，八方涌来的目光的确为这个族群带来了新生。书中，长角苗的民俗传统占据了较多篇幅，从各家祭祀祖先的耗子粑节到村寨集体出动的祭山仪式，从独具特色的纺麻织布、刺绣、蜡染技艺到欢声笑语的跳花节，从婚礼流程中的“鸡卦”到丧葬仪式上的“刻竹记事”，每一个文化元素都是其历史传承的鲜活见证。它们作为长角苗群体的身份标识，成为中华民族多元文化的生动体现。

透过梭戛影像，可以窥见新时代山乡巨变图景。当承载岁月痕迹的胶片与高清数码照片在书页间共存，我们看到的既是一个苗寨的进化史，也是中国乡村变迁的绝佳缩影。贵州省博物馆通过数十年的视觉实验证明：真正的文化保护从来不是标本制作，而是在持续记录的过程中，让传统与当代达成动态平衡。这部作品超越了简单的影像合集范畴，成为一种特殊的标尺——在梭戛，每一次快门声响，都是时代进步的音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