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水老街

一

一条老街，隐于高山的茶马古道。

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，守望着一弯远逝的长江水；又似一处老街商宦的古宅废墟，那一坛藏了数年的酒酿；像四百年前老街上漏洒的一勺盐，在一个角落的陶碗的泉水里散淡。

哎，都不是，它就是望水老街，一个落尽繁华的古镇。

二

在中原战乱中迷惘的一代人，一条江，一群木筏，一条生路。

就让褴褛的衣衫作帆，溯流长江而上。啊，三峡，闯过了夔门，不，是穿过了鬼门关。

许是临州（现忠州），严颜将军的故乡，一个产盐的地方。

那就上岸，歇下来吧。“不准临水而居”？那就爬到山上，能离产盐的地儿近点就成，能“望见水”那就更成。

是吊钟坝，好多盐井啊。再爬吧，杨眉山上，那三面临空的崖，便是我们的家！

望水，从此一群人，一个村，一条街，一处茶马古道。

三

吊钟坝又凿了好多盐井。

娘，这里好多雾啊，不像中原的家。不是，孩子，那是你父亲在盐井坊煮盐锅里升腾起的蒸气，我们能活下去了。

夫君，你在盐坊煮盐苦吗？不苦，70多度的蒸汽排汗正好。娘子，等段时间，我叫中原那边给我弄匹马来，可以驮盐出去赚钱了！

那一晚，望水村上一个破屋里的一张木床上，有了一个缠绵的梦。

可这又不是一个梦。望水的男人们，在盐来盐往的日子里，山里山外的石板路，结成了一群托运盐巴、茶业、布匹的高山马帮。

四

崖上的望水，“哎—哟呵——咂！”响起了开山的呐喊。

“嘿呀个佐勒，嘿呀个佐勒……”男人踩出了抬石号子。“岔路口喔，顺倒摆哟；有个沟喔，好神溜喔；有个坎啦，慢慢展罗！”

时光如号子声一样漫流，崖上的一棵棵老树撑起一栋栋梁，崖上的一块块青石铺开一条逶迤的路，一条马铃声声的狭长的老街。

大诗人白居易渡舟来到了忠州，骑马来到了望水，老街山崖之下的石壁，“白化山”字大如人，溢满“一去千载空悠悠”的沧桑。

五

今天，我来晚了，未闻响马铃声，只见望水寺的残垣。

斑驳的石头巷子，古道抵不过绿的生命，小小的草，瘦瘦的花，绿绿的苔藓，于石缝间挣扎，呼吸，茂盛。

晃进木墙黛瓦的房子，似没有了柜台，算盘，石磨豆花和酒小二。甚至，没有了盐巴的气息。开门见山，推窗望水……

突兀的石径，泛着岁月的幽光，参差的簸箕，竹筛，提篮。蚕豆、天麻、侧耳根……，哦，火红的辣椒，阳光下透出血样的殷红。